在小学数学的启蒙阶段,“六减几”这类问题看似简单,实则蕴含着丰富的数学思想和深刻的教学挑战。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减法算式,更是儿童从具体形象思维向抽象逻辑思维过渡的关键桥梁,是数感、符号意识、解决问题能力乃至代数思想萌芽的起点。作为一名长期在一线耕耘的教育者,我对“六减几”的教学反思,远超乎表面上的得失成败,更是一次对数学教育本质、学生认知规律和自身教学理念的深度叩问。
一、 对“六减几”概念的深度理解与教学定位
“六减几等于某个数”(如 6 – □ = 2)与“几减六等于某个数”(如 □ – 6 = 2),甚至“六减二等于几”(6 – 2 = □),虽都涉及减法,但在教学上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难度和策略。我们通常所说的“六减几”更多指的是前两种情境,即寻找缺失的被减数或减数。这要求学生不仅仅会计算,更要理解减法的深层含义——整体与部分的关系,以及加减法之间的互逆关系。
1. 概念解析:不仅仅是减法,更是部分与整体的思考
传统的减法教学,往往从“拿走一部分,剩下多少”的思维模式入手。例如,有6个苹果,吃掉2个,还剩几个?这对应 6 – 2 = □。然而,“六减几等于二”则是在已知整体(6)和一部分(2)的情况下,去寻找另一部分(几)。这本质上是“加法中的未知加数”问题,即 2 + □ = 6。这种思维的转换,对初学儿童来说,是一项不小的挑战。它要求学生能够灵活地在加法与减法之间切换视角,理解“整体 = 部分 + 部分”以及其衍生出的“整体 – 部分 = 另一部分”的结构。如果学生仅仅停留在机械地“数手指头”或“数数倒退”的阶段,而未能建立起这种部分与整体的关联,那么他们在后续学习更大范围的减法、甚至代数方程时,将会遇到巨大的障碍。
2. 核心素养的培养:数感、符号意识、解决问题能力
“六减几”的教学,是培养学生核心素养的绝佳载体。
数感: 学生需要感知数字的大小、相邻数的关系,以及数字的分解与组合。例如,理解6可以分解成2和4,这便是深刻数感的体现。
符号意识: 方框“□”代表着一个未知的数,这是学生最初接触“变量”的经验。理解这个符号的含义,并能通过计算求出其值,是符号意识萌芽的关键。
解决问题能力: 将抽象的算式还原为具体的生活情境,或将生活情境转化为算式,并运用数学方法解决,正是解决问题能力的体现。
推理能力: 通过已知条件推导出未知量,例如“6减去一个数得2,那么这个数一定是4”,这需要清晰的逻辑推理。
3. 在数学知识体系中的承上启下作用
“六减几”是小学低年级数学的基石之一。它向上衔接着20以内退位减法、多位数减法,甚至后续的方程求解;向下则巩固了10以内加减法的基础。如果学生在这个阶段未能扎实掌握,就会像大厦地基不稳一样,后续的数学学习将步履维艰。因此,对“六减几”的教学定位,绝不能轻视,而应视为数学思维训练的黄金时期。
二、 教学实践中的挑战与误区
在实际教学中,我观察到学生在理解和掌握“六减几”时,普遍存在一些挑战,而教师在教学过程中也可能陷入一些误区。
1. 学生认知特点与常见障碍
- 对题型结构的不理解: 最常见的错误是将“6 – □ = 2”误读为“6 – 2 = □”,或是直接将6和2相加,得到8。这反映了学生未能准确把握算式中未知数的位置及其所代表的意义。他们可能受先前“结果未知”的减法算式影响,惯性地将已知数进行减法运算,而忽略了“被减数减去减数等于差”这一结构关系。
- 具象思维到抽象思维的跨越困难: 幼儿期的孩子思维以具体形象为主,对实物操作和情境感知更为敏感。当“六减几”的问题以纯粹的数字符号形式出现时,他们很难在头脑中建立起对应的具体模型,导致理解困难。
- 机械记忆与理解的冲突: 部分学生可能通过反复练习,最终能“记住”6 – 4 = 2,但这种记忆往往是孤立的、脆弱的,一旦数字稍作变化,或情境稍微复杂,就立刻失效。他们并未真正理解“为什么”是4,也无法举一反三。
- 心理层面:畏难情绪和挫败感: 当反复尝试仍旧无法得出正确答案,或者老师的讲解未能触及他们理解的“痛点”时,一些孩子会产生畏难情绪,甚至认为自己“学不好数学”,这会对他们的数学学习兴趣和自信心造成长期负面影响。
2. 教师可能存在的教学误区
- 过早抽象化: 有些教师可能急于让学生脱离实物,直接进行符号运算,认为低年级学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抽象能力。殊不知,这种“拔苗助长”的做法,往往会剥夺学生建立数学概念的具象基础,使其学到的知识成为无源之水。
- 忽视过程性体验,强调结果: 教学过程中,如果只关注学生能否快速算出答案,而忽视他们解决问题的思路、方法选择以及思维过程的展现,就会导致学生只追求“对错”,而未能发展其数学思考能力。
- 统一模式化教学,缺乏差异化: 班级中学生的认知水平、学习风格、已有经验各不相同。如果教师采用“一刀切”的教学模式,对不同层次的学生提供同样的学习内容和方法,势必会造成优等生“吃不饱”,后进生“跟不上”的局面。
- 评价维度单一: 仅仅通过纸笔测试来评估学生对“六减几”的掌握程度,很难全面反映学生的理解深度。例如,一个学生可能在纸面上写对了答案,但当他被要求解释为什么时却语焉不详,这说明其理解可能存在偏差。
- 过度依赖口诀或技巧: 比如“加几减几想加法”,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策略,但如果教师没有引导学生深入理解其背后的数学原理(加减互逆),而是当作口诀生硬灌输,学生依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
三、 精心设计的教学策略与方法论
针对上述挑战和误区,我在教学“六减几”的过程中,不断探索和实践,形成了一套以学生为中心,注重理解和过程的教学策略。
1. 具象化与操作:CPA模式的深度应用
“具象-表象-抽象”(CPA)教学模式在此类问题中显得尤为重要。
动手操作(Concrete):
实物操作: 准备小棒、积木、圆片等学具,让学生在具体情境中操作。例如,拿出6个小圆片,告诉学生“这里有6个圆片,我拿走一些,还剩下2个,请你猜猜我拿走了几个?”学生通过实际操作,从6个中移走一些,直到剩下2个,从而发现移走了4个。这个过程是学生思维由外部动作向内部图式转化的基础。
十格架/五格架: 这是构建数感的极佳工具。在十格架上摆放6个圆点,然后遮住一部分,只露出2个,让学生数一数被遮住的是几个。这种直观的视觉呈现,能帮助学生理解数的分解与组合。
图像呈现(Pictorial):
画图: 鼓励学生用画圈、画点的方式表示数量。例如,画6个苹果,然后擦掉(或划掉)一些,剩下2个,看擦掉了几个。这比直接操作更进一层,是具象向抽象的过渡。
数轴: 在数轴上,从6开始,向左跳跃,直到跳到2,看看跳了几格。这直观地展示了“减去多少”的过程,也为后续学习负数概念埋下伏笔。
部分-整体图: 画一个大圆代表整体6,里面画两个小圆代表部分,一个写2,另一个写问号。这种图示能够清晰地呈现部分与整体的关系,帮助学生理解“已知整体和一部分求另一部分”。
语言描述与情境创设: 讲故事、编情境是具象化的有效手段。例如,“小明有6支铅笔,送给小红一些后,还剩2支,他送了几支?”用生动的语言和情境将枯燥的算式变得有意义,更能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理解力。
2. 探究式学习与对话:启发学生主动思考
- 核心问题串设计: 教师不直接给出答案,而是通过一系列有启发性的问题,引导学生层层深入思考。
- “这个算式‘6 – □ = 2’和我们平时做的‘6 – 2 = □’有什么不一样?”
- “□在这里代表什么?它是一个大数还是一个小数?”
- “如果我们从6里面拿走了这个‘□’,就剩下2了。那这个‘□’和剩下的2加起来会是多少呢?”(引导加减互逆)
- “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找到这个‘□’?”(鼓励多种策略)
- 小组合作与同伴互助: 让学生在小组中讨论、分享各自的解题策略和思路。通过相互倾听、相互质疑,学生不仅能巩固自己的理解,也能从他人的视角中获得启发。例如,一个学生可能通过倒数(从6倒数到2,数了4个),另一个学生可能通过想加法(2加几是6),通过交流,他们都能认识到解题的多样性。
- 错误资源利用: 将学生在课堂上出现的典型错误视为宝贵的教学资源。例如,当有学生将“6 – □ = 2”算成“6 – 2 = 4”时,教师可以不直接纠正,而是问:“你是怎么想的?这个4在这里代表什么?”引导学生自己发现思维中的逻辑漏洞,比直接给出正确答案更有效。
3. 差异化教学与个别辅导
- 分层目标与任务: 根据学生的认知水平,设计不同难度的问题和任务。对于基础较弱的学生,可以提供更多的具象操作机会,或者从更简单的数字组合开始(如 3 – □ = 1)。对于基础较好的学生,可以引导他们探索更快的计算方法,或者将其引入简单的文字应用题。
- 多样化学习材料: 除了常规学具,还可以利用平板电脑上的数学游戏、互动白板软件等,提供更丰富的学习体验,满足不同学生的学习偏好。
- 及时反馈与调整: 教师应密切关注学生的学习状态,通过课堂观察、提问、小测等方式,及时了解学生的掌握情况。对于出现困难的学生,提供个性化的辅导和支持,帮助他们找准问题症结。
4. 连接生活,提升趣味性
将“六减几”融入生活场景,让数学不再是孤立的符号游戏。例如,可以创设“妈妈做了6块饼干,小明吃了几块,还剩2块,小明吃了几块?”或者“花园里有6朵花,红花有2朵,剩下的都是黄花,黄花有几朵?”这样的情境,不仅让学生感到亲切,也帮助他们理解数学与生活的联系,激发学习的内在动力。
四、 教学反思的维度与持续改进
教学反思是一个持续循环、螺旋上升的过程,它要求教师不断审视自己的教学实践,从中汲取经验教训,进而提升教学质量。
1. 教学目标的再审视:
我是否清晰地设定了本次课的教学目标?这些目标是针对知识、技能还是思维?学生是否真正理解了减法的互逆关系,而不仅仅是算出了答案?如果学生未能达到目标,是我对目标设定过高,还是教学路径出了问题?我需要反思的是,我的目标是否真正聚焦于培养学生的数学思维和解决问题的能力,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知识点的掌握上。
2. 教学过程的有效性评估:
我在课堂上提供具象操作的机会足够多吗?我的提问是否真正激发了学生的思考,而不是简单的问答?学生在小组讨论中是否真正进行了有效沟通和协作?哪些教学环节是高效的,哪些是低效的?例如,我发现有时学生在操作学具时,可能只顾着玩,而没有把操作与数学思考联系起来,这时我就需要更明确的引导和更集中的关注。
3. 学生学习状态的深层解读:
学生为什么会犯错?是因为概念不清晰,还是运算粗心,亦或是心理障碍?我在观察学生时,是仅仅关注了表面行为,还是深入探究了他们行为背后的思维模式?例如,如果一个学生总是将“6 – □ = 2”算成“6 – 2 = 4”,我不能简单地评判他“笨”,而应该思考他是否混淆了减数和差,或者他是否根本没有理解未知数代表什么。
4. 教师专业成长的驱动力:
每一次对“六减几”的教学反思,都是对我自身专业知识和教学能力的磨砺。我是否掌握了最新的教育理念和教学方法?我是否能够根据学生的反馈及时调整我的教学策略?我是否从同伴教师那里学到了新的经验?这种自我驱动式的学习和反思,是教师专业发展的必由之路。通过与同事交流,我可能会发现其他老师用“补齐法”来教“6减几等于2”,即2要加上几才能等于6,这又给我提供了新的思路。
5. 家校社协同育人:
“六减几”这类基础概念的掌握,离不开家庭环境的支持。我是否有效地与家长沟通,让他们了解孩子在学校的学习进度和存在的困难?我是否能向家长提供一些简单易行的家庭辅导建议,比如在日常生活中引导孩子进行数的分解与组合?学校、家庭和社会形成合力,才能为孩子的数学学习创造更好的生态环境。
五、 “六减几”背后的教育哲学思考
从“六减几”这个小小的数学问题中,我体悟到了更深层次的教育哲学。
1. 数学教育的本质:培养思维而非简单计算
“六减几”绝非仅仅训练计算速度和准确性,它的核心在于培养学生的数学思维。这种思维包括抽象能力、逻辑推理能力、问题解决能力以及创新能力。如果我们的数学教育仅仅停留在“刷题”和“求正确答案”,那就本末倒置了。我们应该让学生在探索“六减几”的过程中,学会思考、学会提问、学会论证。
2. 知识的螺旋上升与循序渐进
“六减几”是初等代数思想的萌芽,是方程概念的隐形铺垫。我们在教学时,不能急于求成,而应遵循学生的认知发展规律,由易到难,由具体到抽象,循序渐进。每一次看似简单的重复练习,都可能在学生心智中构建更坚固的认知结构。
3. 失败与错误的价值
在学习“六减几”的过程中,学生犯错是常态。但错误并非全然是坏事,它往往是学生思维瓶颈的反映,是教师了解学生理解深度的窗口。我们应该鼓励学生大胆尝试,不惧怕犯错,并引导他们从错误中学习、从错误中成长。一个能够解释自己为什么犯错并纠正错误的学生,比一个只会机械计算的学生,拥有更强的学习潜能。
4. 数学自信心的构建
低年级是学生数学自信心形成的关键时期。一次成功的解题体验,一次被教师肯定和鼓励的经历,都可能成为点燃孩子数学兴趣的火种。反之,过多的指责、过高的要求,则可能扑灭这微弱的火苗。在“六减几”的教学中,我努力为学生创造积极、支持性的学习环境,让他们感受到数学的乐趣,建立起“我能学好数学”的信念。
结语
“六减几”虽小,但其背后承载的教学智慧和教育深意却无穷。从具体的教学策略到深层的教育哲学,每一次反思都是一次成长,一次对教育初心和使命的回归。它提醒着我,作为一名教师,我们的责任不仅是传授知识,更是点燃学生的思维火花,培养他们面对未来的能力。未来的路很长,数学的探索永无止境,而我,也将在持续的反思和改进中,与我的学生们一同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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