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，是一叶轻舟，载着我在海浪中起起伏伏。
那夜，月朗星稀。攥着母亲的手，走在归家之路上。中秋的灯点得格外的明，像半个月亮跌落人间。灯照着母亲浅浅的碎发，疲惫的脸。
碎发是几年的愁绪。我不曾以为，母亲也有过长发及腰的璀璨年华。只是那卷旧相片里，黑发缠绕在脑后的母亲，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我。那个曾经笑得一脸稚气的女孩，也是这样拉着母亲的手，问道：妈妈，你怎么不留长发呢？母亲笑着摇了摇头。直到后来，我才知道，那年我得了肺炎。母亲工作忙，又要照顾一个休学在家的病人，每天一早就起床，她没有心思打理，索性剪去了沉重的长发。
无数次，当我与母亲发生口角，亦或工作家庭使她愁绪百结，我仿佛可以看见，那碎发掩盖下疲惫的脸。清晨的曙光总是第一个跨进母亲的眼帘，母亲梳了几下头发，就走进了厨房。清晨唯一可以使我清醒的，是母亲的早餐。谁又可知，那碗碗有滋有味的菜肴后，是母亲从一个不沾锅瓢的女孩转变成为忙碌于桌前的女人的过程。我抬眼，母亲疲惫的眼里依然闪着光。
母亲不是大船，但她的小舟既温柔又温暖。她为了航行削去纷繁的美好花纹，为了破浪走向了艰难的港湾，即使那只是木纹的坚固小舟，也是世界上最美的木舟。
月依然明着，母亲的手掌依然是十几年来一如既往的温暖。母亲的臂弯是我最依赖的幸福，每一次失败后的惶恐，尝试前的紧张，都在那个怀抱里一一化解。母亲并不强壮，却给予了我永远的安全感。岁月没有绕过母亲，浅浅的烙印终究还是在额上显现。但那个暖洋洋的酒窝，碎发中漾漾的酒窝，一直没变。母亲嘴角含着浅淡的疲惫，那个笑，却从不会缺席。我抬头，母亲看着我，带着深深的酒窝。
无数次，我持着小小的剪刀，一根又一根地剪去母亲依稀的白发。像留着眷恋似的，那些白扎根在黑色之间。我看着那些掉在肩上的白发，默然，那些责备我、纠正我、心疼我的话，后来都成了这些白色的愁结吧？母亲为我付出了青春，那些也曾靓丽过、梦想过、快乐过的影子都成了这些白色的心绪吧？母亲疲惫的碎发间，是爱，是我心中的光明。
母亲不是大船，但她的小舟是世界上最可靠的小舟，它没有繁大的风帆，但有坚固的小桨。
深夜，灯下，母亲坐在身旁，抬眸是母亲鼓励的笑。安眠，醒来，是母亲热腾腾的面条。母亲给予我世界上最简单的爱，却是在海中起起伏伏的小舟，是至深的保护。
这就是我的母亲，那个留着碎发的母亲。
我的母亲，曾经的中秋您为我拆开一只月饼。那夜，我与您一同打开半个圆月。以后，让我来为小舟驱风赶浪，可好？
我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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